画这一百幅    我用了两年 可我依然无法表现出那两条曲折而漫长的公路 和那一座座山峦闷闷撞击我心的痛感 最终这只是一幅幅孤独的黑白画面 配合着落寞的文字 希望您能安静的读 这样也许您能从中听见 我耳边挥之不去的呼呼风响
  路西边的鄂尔多斯 高速路架在并不算太深的山谷中间,下面沟壑纵横,好像被无数个挖掘机挖过又挖,铲过又铲。低矮的植物一块块的覆盖着。它像一头死去的巨兽,任由风雨一缕缕的刮去它残存的,块状的毛。向北望去,延伸至天边,阴沉的一片,略微带一点紫。 2012年,我俩骑自行车过六盘山,安排好了当晚的住宿,妈妈告诉我姥爷去世了。 当晚陈栋拿了几瓶白酒,在小旅馆闷闷的喝着,夜里睡不着,我写下这样一段话: “骑行路上,我总是抱怨上坡的路,连绵不断,以为山中一个转弯之后,会看见下行的路标,可那往往却又是一段上坡的开始,我抱怨为什么那么多上坡,路为什么不能绕开大山来修。之后慢慢的,我觉得这是对旅途的考验,之后的下坡是对坚持的奖励。直到现在我才觉得,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坡,都是旅途的一部分,都是人生的一部分,春夏秋冬,阴晴圆缺,喜怒哀乐,没有人会一直春风得意,没有季节一直风和日丽,艰辛的时候,心里该有的期盼,顺利的时候,心里该有的警惕,所有这些,就是旅途中的上上下下。有了它们,才算完整。” 今天我们停在路边抽烟,陈栋指着一个上坡的牌子问我“你现在还怕这个牌子么?” 我愣了一下,“不怕了,但是看见下坡的牌子,我也不再有欣喜。”
  第一次摔车 乌达 鄂托克草原并不丰茂的草场被风沙像篦子一样一缕缕的搜刮着,偶尔阳光强烈一下,银色变成惨白,更让人看清了卷地而来的昏黄沙尘。厚厚的云层,虽然飘在空中,却用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在人的心头,叫人心思沉重。 快到乌达的时候摔车了,摩托压到了被卡车碾成波浪一样的凸起处,长长的两道白痕,滑出去10米左右。 俩人索性坐在路边抽烟,右边远远的,可以看见岗德尔山,乌海人称为东山的荒山,那一年里,我无数次就像现在这样呆呆的遥望着它。 那时我住在一个废弃的校园,吃完晚饭,村子里没有什么消遣,我就搬一条油腻腻的木板凳坐校操场中间,等着太阳落山,这里的秋天很冷,我把衣服扣紧,抱着双手蜷着腿坐在板凳上。太阳越来越往西沉,直到天空变成一片暗暗的深蓝,这时余晖会把黄河对岸的岗德尔山点燃,让它在蓝天下变成火一样的颜色,然后再变成土黄,变成青色,最后比天空的颜色还要黑。那火一样的色彩只有短短几分钟,每天我都在等这几分钟,坐在那把深色油腻的板凳之前,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个春夏秋冬。
  再一次来到甘肃 中卫之后,沙漠和绿洲装饰着黄河。远山焦黄,而向上又变成土红,车少,路也好。 阳光明媚,虽然远处有些灰蒙蒙的,但依然还算得上是一片蓝天。 时而连续上坡,时而缓缓而下,穿山越谷,山上一层薄薄的绿草,可是太过稀薄,草场也就被山映成了土黄色。那段路,气温明显下降,我把围巾塞进头盔,抵挡从透气孔吹进来的风,微微低头,减少阻力。 终于到了甘肃。 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连续8公里的下坡,没有两道山脉之间狭长的黄土路面,没有忽然出现的连对联都整齐划一的院落群,更没有在蒙蒙细雨中默默绽放的油菜花海。而换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,这才是西北本该有的样子嘛。 上了那条熟悉的从东向西的路,看到左边的祁连山脉,山顶有一层积雪,再上面已经被阴云覆盖,天空上,一半是晴朗蓝天,一半是卷席而来的乌云。 我又一次,住在了蓝色的武威。
  “我看见了那辆29岁时骑的单车停在小时候经常路过的铁道口。看看,它还能长途么?骑上去,跨过那条需要等待的铁路线,写着小心火车的老式铁道指示灯早已不再闪烁。我不需要熙来攘往的大站台,只要小小的,午夜中的小站,路过它。 陌生的站名,清晨多云小雨,小城镇冷冷清清,好像以前来过,这么多年它竟然没有变化。 就是那年,我和陈栋说,走啊,去西藏,骑车去,他说好!就是从那句话开始 …… 于是,想起了远行的同伴和途中的点点滴滴。     2012年5月 甘肃中部 南华镇” 蓝色 狭长的路 印象中甘肃的天总是很蓝,到什么程度?就是你把相机调成黑白模式,拍一张蓝天,出来的画面竟是黑压压的一片。 高速旁是我俩曾骑行过的国道,我还记得某一棵树的位置,某一片草哪里,一个车站旁边有一座高高的石头堆,总是要从路的这边推车过一条横跨高速的桥,走不了多远,又要上另一座桥。看着巨大的绿色路牌反射着耀眼的光,路上空空荡荡,一条完整的地平线在你身边远远的转了一个圈。哦,还有那个忽然出现的人工池塘,池水泛着幽幽闪烁的绿,水底是一块块整齐的方砖。
  加油站 给摩托加多了油,看着黄橙橙的汽油在油箱口咣当,旁边老司机出主意用嘴拿管子吸,我傻傻的照办了,在地上捡起一个剥落的黑胶管,却把一大口油直接吸进了嘴里,又甜又苦的汽油味冲上头顶。之后吃羊肉串,都感觉上面刷的是汽油,整整一天,头晕脑胀。 吃饭回来,旅社停电,钥匙又断在锁眼里,老板卸下把手,放我们进去,用应急灯一照,天花板上趴着一条特大号的蚰蜒,两条大汉都怕这个东西,最后商量,一人踩着椅子用水泼,另外一人拿着拖鞋准备拍,战战兢兢的备战之后,蚰蜒毙命。从撬锁到拍死虫子,一共40多分钟,没干什么却已经气喘吁吁。我站在窗口抽烟,看到楼下那小小的加油站,四四方方的昏黄灯光亮着,目所能及的一片漆黑中,它好像沉寂在夜海中一艘破旧的小渔船。
  落在河西走廊上的西藏梦 沿着以前骑行走过的那条小路走过,一些直挺挺高树戳在路边,配合着天空的蓝,活像一个秋天。 天边还是有一片乌云覆盖,风大了起来,轻易就吹透了我的衣服,哆嗦着抓稳车把。 天上的云,好像是被撕开纸的毛边,一丝丝,一缕缕,连着地上的祁连山,变成了雪,沟壑中也填满了积雪,越往下,雪的颜色就越淡,灰灰的土黄色上,云影覆盖的地方是一层靛青,加上积雪的白色,原本色彩单调的山体变得明亮又有层次。云影滑啊滑,像是会从那层雪和石上滑到我脚边,而下面是一层稀疏的荒草,直到公路,才露出了黄土的颜色,一丛丛褐色的灌木点缀其中。 高速还算平整,偶尔一块新铺的柏油乌黑发亮。不一会儿,前面依然是土黄色的山,青黄的草,裸露的黄土,我印象中的样子。 直到那片忽然的积雪和青黄的草场消失在我反光镜中,我才知道,这是落在河西走廊上,一场有关西藏的梦。 忽然瞥见路牌上的字:焉支山。
  忽然的风车阵 听说梦是没有颜色的,可是我却做过一个颜色厚重的梦,那是深蓝天空下一片鲜红色的沙漠,梦中的我好像衣衫褴褛的向着一座关城走去,那种落魄与淡然,似乎已经走遍了大半个世界。梦中没有任何地名出现,醒来我却不止一遍的叨念:嘉峪关,嘉峪关……这算什么呢?命中的机缘还是前世的记忆?每次来到嘉峪关,都好像是一次生命中的注销。可是我从未见过夕阳余晖中金色的嘉峪关关城,每次来到,不是阴天,就是阴雨。 戈壁上的电力风车越来越多了,一个个巨大的矗立在路边,惨白的色彩,暴烈的阳光把它下面的土地点燃。它们向着不同的方向,有的在转,有的只是呆呆的在那儿,任由黄色的土在它下面熊熊燃烧。 曾经推着自行车爬上过高速,为了能看清来车,我俩就骑着自行车逆向而行,可能是自行车太过单薄,速度太过缓慢,那时觉得这里的高速异常的宽阔与平坦。可是这次骑着摩托,那种感觉荡然无存。 乌云落了下来,落到了左面的地上,山被盖住了,变成了乌黑的颜色,那是一片阴冷的雨。
  魔鬼城 其实我很羡慕住在这些西部小城市的人们,因为在这里只要走出城市几公里,看到的景色就和古人看到的一样,走出城市,就是边塞诗中的世界。 西部有很多的魔鬼城,传说是神把城市变成了废墟,恶人被压在了一座座废墟之下,每到深夜,亡魂就发出阵阵哀鸣……我幸好没有夜里去过这些地方。 对于路的感受,摩旅比自行车骑行真的差了太远,什么样的景色都是呼啸而过,躲在厚厚的骑行服和坚硬的头盔里,我怎能知道阳光下暴晒双臂的炙热,怎能知道从鼻腔干燥到嗓子那种黄土的味道? 选择摩旅并不是因为我偏爱摩托车,选择骑行也并不是因为我是自行车爱好者,总是要有一种交通工具吧,长途汽车火车不能随心所欲,靠步行又太慢,自行车不错,摩托车可能更好,曾经我这么想。可是骑行到这里,若再让我选择,我还会选择自行车。 因为如果我第一次来甘肃就是以这样的方式,我就不会那么爱这里,那在我的印象中,甘肃也许只是枯燥乏味的一条狭长公路而已。
  瓜洲之路    冰可乐这三个字,一直在我们从瓜州到敦煌的路上被念起。 那是一条戈壁滩中笔直的路,缓缓向上的路,除了左边有一条低低的山脉以外,一无所有。 停车休息的时候,戈壁中巨大的苍蝇乱撞在身上,这天多云,天空一片银色,太阳的周围一圈圆形的彩虹,那应该是日晕。日晕三更雨,月晕五更风。我却更愿意幻想那是来自莫高窟的佛光。 阳光越来越强烈,蒸发着我们身体里的水份。 路边出现一个土塔遗迹,我不知道这是什么,像是古代的烽燧,只是被风化的严重,砖都露了出来,还有底部,像是挨过一记重拳的伤口,那道伤口上也已经被侵蚀的不再棱角分明。 大地开始干裂,山脉已经到头,前方的地平线是一条微微向右上方的斜线,离敦煌还有30几公里,最后一口水已经喝完2个多小时。 我们不再说话,只是一前一后的踩着单车默默骑行。 远处的火车,悄悄的出现,我竟然从头望到了尾,第一次觉得,一列火车,竟是那么的短。 一辆悍马车从旁边驶过,问我们去哪,要不要水?我只是笑了一下。车停了,后来一路关照我们的孟哥一行人从车里下来,聊了几句,要了电话,留下六瓶饮料。 他们走后,俩人一口气喝完那些水,肚子被涨的圆滚滚,咕噜噜的水声。 可以说话了,甚至可以唱歌。
  我就这么去了敦煌,去见菩萨。 我背着画夹,跟着导游一个窟一个窟的转,用软笔快速的临摹着墙上的线条,我们所有的艺术,也许都来自于这一个个昏暗的洞窟。我是想体会一下在这里画画的感觉,因为曾经幻想生活在古代,来到敦煌做一名默默无闻的画工。睡佛的158窟,我进去后没有随着导游离开,而是躲在了里面,那短短的10分钟,我一个人面对佛祖,呆呆的看着他,动弹不得。 九层楼的风铃叮当作响,前世的梵音流转不停。我从早上进来,一直到登上最后一辆离开的班车。 那是2012年。 这一次,我们依然寻找上次骑车走过的那条路,还有前方斜在天尽头的地平线,可是苦寻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修好的高速,一阵风,卷起土,微型的沙尘暴掠过路面,凭记忆画出的那座烽燧,去了哪里?
  向着天山 敦煌,是我们在甘肃的最后一站,无聊的摩旅途中,我一直在回忆骑行的事,这次不能在那些小城闲逛,于是那些有着钟楼鼓楼干净又干燥的西部小城,只能停留在我有关甘肃的蓝色记忆中。 进入新疆,景色变了。 阳光开始变的灼热,我脱下了一件衣服继续走,依然感觉汗水渗出。 小心翼翼躲着卡车,小心翼翼躲着路边的石子,稍稍低下头躲着阳光,时不时偷看一眼左右的风景,地面蒸腾着热气,我头盔掉了一个进风口的卡子,风声呼呼的灌了进来。 阳光穿过通透的蓝天让我总是眯着双眼,飞滚的沙石吹打着头盔啪啪作响,扭曲的远山总是烧不过头顶那层细腻的白云,永远甩不掉那队呼啸的卡车飞驰而去,著名的三十里风区铁道边筑起了墙壁,就这么流着汗又迅速蒸干的走到了哈密,走到了吐鲁番,身体的热气无法从骑行裤中透出来,汗水淋漓,达坂城啊,这里还是不是那歌声中的地方?走到了乌鲁木齐,顺着刀郎的声音我终于找到了二道桥。这是一座风雨中布满高架桥的大都市,最远离海洋的大都市,我带着睡意在街灯即将熄灭的时候离开这里。 之后,还是天山,我向往的伊犁。
  我的远方在伊犁 买了一瓶伊力特曲,喝着酒看着窗外飘着细雨的伊宁市,这个城市和我想象的不一样,也许我对他从来没有过完整的想象,只是几个词语而已,伊犁河谷,伊犁河。或者是碎片式的场景,深色蓝天下黄澄澄的桥,绿色的水,带着伊斯兰帽的老人,下午六点,墨绿而整齐的小树林,骑车的孩子,一切宁静又遥远。这些图像,早就忘记了是在哪里看来的蹩脚照片。 我也从未想过到伊犁的路会那么难。一身的疲惫随着酒精的作用满满变淡,和陈栋商量好,如果车子不好修,就处理掉,买自行车,继续走完新藏线。 北京时间早上六点的奎屯市还没有醒过来,我们就已经出发,今天会到伊犁,我走这趟线最初的动力就是这个名字。 旅店外有一家叫伊宁小吃的店铺,已经亮起了灯,除了街灯,这几乎是唯一亮着的地方,我们越走越远,上了公路,发现对面竟然一片星星点点的灯光,那是一模一样大小的白色小灯,错落着,秩序井然,路上没有车,我就回头看了几眼,是一片厂区,各种烟囱上厂房上点着那些灯光,在漆黑的天空下,虽然明亮,却没有一点点的生机。像是无尽黑暗中一座展览着的死城。 又是一片朝霞。今天的云不多,只有被大片云彩遗落在身后的几丝,于是我眼看着金色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,本来只露出了一半,光晕却把还藏着的另一半补齐了,小小的,橙色的太阳。它四周一片淡黄,橙黄,灰灰的有些发绿,暗暗的蓝色,深蓝,只有那几丝云彩搅乱着本该顺畅的颜色变幻。 我以为会是一个好天气。淡蓝的天空下,路左边连绵的山脉变成了紫色,山顶齐刷刷的积雪被映成了淡粉,温度很低,路况更好,黑漆漆的柏油路面好像因为早晨的寒冷而变的更加平滑,不知不觉的油门拧到了底,忍耐着迎面吹来钻进衣服的风,想着一会太阳高高升起,热气蒸腾的样子。 昨夜并没有睡好,就好像小时候春游前的夜晚,迟迟不能入睡。 我躲在头盔里唱着刀郎的《去伊犁的路上》,风灌进来,发动机的声音无法忽视,这些声音,构成了路上的听觉世界。 左边的山脉一直延伸,从乌鲁木齐出来就没有间断过,海拔一千米的地方,为什么有齐刷刷的一条雪线?云彩忽然多了,前面的先头兵成朵,中间的部队一层压一层,后面索性是铺满天空的云彩军团,远山的颜色变成深深的青,右边依然是一片无边的金色牧场。 天越来越暗,草场换做了一片矮矮的土山,灰色的天空下面,土山还映照着后面太阳的光亮,一片颜色上的回光返照。
  看到了博乐界的路牌,前方的天空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深青,我知道这次终于要走入风雨中,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没有拿出雨衣。 进入乌云之后,世间被弱化掉了一切的颜色,只有暗暗的灰。雨水来的猛烈,我停车掏雨衣那几秒,水钻进了我的骑行服。 终于套好雨衣,里外都湿着继续走,看到车子被风雨冲刷的彻底,也并没有什么不愉快,路面黑油油的亮着,头盔里的风声变成了雨水敲打的声音,顺着面罩流下来的水,被风吹开的水珠,让我眼前这条路朦胧又迷幻。 雨来的快,走的也快,乌云部队团结的也没有那么紧密了,露出一块淡淡的水洗过的蓝,留下了冰凉的风。 我停下车抽烟等着后面的陈栋,浑身开始发抖,拿出一点吃的慢悠悠的嚼着补充热量,看看云彩飘远的样子,心里想着一会儿即将路过的的赛里木湖,会是晴天,还是阴天? 他一直没有过来,我逆行回去找他,发现他坐在车上一下一下拧着油门,车子发出了轰轰的声音,却原地不动。 这就是我们一直担心的情况。排除了所能想到的情况,又检查了好几遍,打电话问朋友,也说不出什么,心情沮丧到了极点。 “我拖着你去伊宁,如果小修,就修好它,如果是大问题,就扔车去买自行车吧。”说出这句话,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 安上拖车绳,小心翼翼的发动了机车,感觉被从后面拽了一下,缓缓启动。 骑摩托我是新手,用摩托拖另外一辆,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。 从这里到伊宁市,还有160公里。 慢吞吞的走,左侧的山积雪更多了,深青色的山体裸露着一块块绿色的草地,白云就从那远山的沟壑中升腾而起,白色变成灰色,变成黑色,雨水没有了,天空却依然阴着。 右边的草场嘎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泛着淡淡白光的水面,水的尽头一条鱼肚白,那是从云中穿过的一道阳光,远方模模糊糊的山,乌云压的很低,贴着水面向前漂浮,水面上被风翻起小小的浪花,一切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。这就是赛里木湖,我想过无数次它的样子,却想不到现在这情景,更想不到是以这种方式到达这里。
  穿过长长的山体隧道,是果子沟。我们把车停在高高架起的公路桥上,趴在栏杆边安静的看着。最近的一道山体铺满平滑的碧绿草甸,目光顺着它的坡度缓缓滑下,半山腰一棵矮松树,再往下三三两两的松树变的高了起来,最后是一片尖且直的墨绿松林,其间点缀着几颗淡黄色的没有叶的精瘦枯树。 乌云忽然散开了一个大口,世界以外是一片遥远的空旷,阳光从这山顶小心滑下,我好像能从这忽然的阳光中看到带着翠绿色的空气在蒸腾,之后就是一座座长满松树的山,这些树笔直的争相伸向天空,而裸露的青色草甸总是大块大块的出现,好像点彩派的油画作品忽然用刮刀抹上了一大块颜料,最后一道高山,积雪像从山顶上流下的小溪,开始激流,又缓缓分支,而山顶,依然躲在云里。 那片阳光马上被赶来的乌云遮盖。从果子沟大桥向下看,仿佛一副航拍照片,我们即将从如此高的地方拖车下去,不由得心生恐惧。
  下桥的过程没有我想象的可怕,只要顺利发动,速度不快,还是可以应付,拐弯的时候比较困难,不过好在不是纯粹的山路。 天空继续阴沉,黑压压的基调沉闷着整个苍穹。不再停车休息,只是想尽快赶到伊宁,躺在旅店好好伸展一下酸疼的身体。 这里已经不再像是我印象中的西部,而我忽然意识到,我们版图最西边的城市,竟然是其他国家太阳升起的东方。 一路泥泞,一身疲惫,好像快要断掉的手腕,即将直不起来的腰,我俩就这样到了伊宁。阴沉的天空下一座灰色调的小城市,和我曾经到过的所有小城一样,从公路拐进去,都是有大有小的修车铺,小饭馆,地面泥泞,行人不多,也不少,各种车辆拥挤在路口,等红灯的时候,纷纷向我们投来疑惑的目光,这个时候,我之前的所有期待已经不重要了。 我甚至忘记,这竟是我第一次来。
  阳光在路的尽头 难得是阴天。骑行过一个类似电厂的时候我觉得手有些发麻,慢下来看陈栋,他喊我快走,不要停,我就抓紧往前蹬,过去那片头顶布满高压线的地方,他对我说车子上有电,不敢停下来。 阴沉的天空并没什么不好,因为从兰州开始已经连续暴晒了很多天,虽然一片棕色,我也并不认为会下雨。路牌上写着离玉门还有25公里,它前面有一个简陋的褐色铁牌写着“七一冰川”和一个向左尖头,可是左边并没有路,我想象不到那边会有什么冰川。 经过一个大桥,在桥上看见左手山下有一汪水,不知道为什么,越向西看到的水就越发的粉绿色,遥远的看见那一潭,特别像小时候在旧货市场看到的水胆石。再向别处望去,黑压压的一层云,只是在遥远的天边稍微有一些亮 ,那里是一排山峦,却让出了我们的道路,其余的地方是那一株株的矮小植被,连成片,连上了山,棕色的脏脏的一道。 有人放羊,两头公羊在对决,向后退几米再跑回来用角相撞,嘭的一声,离很远都听的清晰,陈栋跑去拍照,羊就不动了,看着他,而我在路上看着这有趣的画面,陈栋失望的回来,羊又开始决斗。 这是骑行途中灰色漫长的上午。 上世纪70年代的5层砖房玻璃都已破碎,黑色的破败工厂,门口一条横幅“还我血汗钱”,城里几乎不见人,就连路边的树都是径直向上的一条树干,零星几片叶子孤零零的摆动,树后墙上的大奖娱乐注册画面却是新的,无人的路口矗立着一座工人雕塑,依然很粗壮充满力量,棱角分明,倔强的守在这里,只是乌黑,陈旧。天上的乌云浓厚,一切都很诡异。 幸好现在是中午,虽然不见阳光,总归还是中午。 终于在一辆卡车边找到了一个还开着的由存车处改成的小饭馆。和老板闲聊我们才知道这是玉门老城区,人们03年开始陆续已经搬走。 吃完饭抽了烟,刚才的乌云不知道去向了哪里。 出了城区,开始空旷,看到一个大工厂的烟筒在冒着白烟,很多的烟筒,烟就消失在半空,飘向刚才乌云的方向。 我仿佛到了天边,到了所能望到的那地平线上,那竟然是一个很老式的铁道口,写着小心火车的三个圆形指示灯早已荒废,两条禁止通行的道闸伸向天空,黑漆漆的木头电线杆上有一个类似搪瓷盘子样的灯罩,这一切安安静静的矗立在淡淡蓝色的天空下。看不到铁道口的后面是因为那是一条长长的下坡。所以我说这里好像天边,远方又好像是海,一望无际的大海。只是这天边,这海前,竟有这样一座小小的铁路道口。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停顿,虽然早已不需要停下来等待火车的过去,但是它们的出现,就是在告诉我:停下 这里是尽头     我揣着画笔骑遍的那半个中国(一)-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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