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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瓶梅》里说当下(222)明代宴会上的点心与歌妓

(2017-12-29 08:04:3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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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瓶梅

西门庆

应伯爵

文化

分类: 金瓶梅里说当下
《金瓶梅》里说当下(222

明代宴会上的点心与歌妓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  白坤峰

     (内容见第五十八回  怀妒忌金莲打秋菊  乞腊肉磨镜叟诉冤)

以前,重要宴饮多从中午开始,有时要到傍晚才结束。本章回中,作者兰陵笑笑生对宴会的最后一道点心,有着详细的记录:

 

西门庆陪客饮酒,吃至更阑gēng lán(夜深方散。四个唱的(歌妓归在(集中在。北方方言月娘房内,唱与月娘、大妗子吴月娘的娘家大嫂杨姑娘(孟玉楼前夫杨宗锡的老姑妈众人听。

西门庆还在前边,留下吴大舅(吴镗。吴月娘的亲大哥,即西门庆的大舅哥、应伯爵,复坐饮酒。……分付(吩咐从新(重新后边拿果碟儿(点心盘。北方方言上来……:蜜饯jiàn减碟(同“拣碟儿”,小盘、榛松果仁、红菱雪藕、莲子荸荠bí qi酥油蚫螺(用奶油做成,状如螺狮、冰糖霜梅、玫瑰饼之类。

 

甜的、鲜的、香的、爽的,一应俱全。还有当时珍贵的奶油制品(其价格相当于今天的拉菲葡萄酒)。

 

这应伯爵,看见酥油蚫螺,浑白与粉红两样(两种,上面都沾着飞金(用作装饰的金箔,可食,就先拣了一个放在口内,如甘露洒心,入口而化,说道:“倒好吃。”西门庆道:“我的(孩子。此为玩笑语,你倒会吃,此是你六娘(李瓶儿亲手拣的。”

 

李瓶儿真是无可挑剔的贤妻,理家细致、心灵手巧。这种奶油制品,只有她会做。估计吴月娘、潘金莲等人,在嫁入西门府之前可能都没有见过这玩艺儿,遑论练手。

 

伯爵笑道:“也是我女儿孝顺之心(此为友好的玩笑。”说道:“老舅,你也请个儿(请品尝一个。”于是拣了一个,放在吴大舅口内。又叫李铭、吴惠、郑奉近前,每人拣了一个赏他。

 

应伯爵做人做事,可谓八面玲珑,人人称道,是一位能带来春风般温暖的好客人:他专吃珍贵的奶油,以降低自己来讨好西门庆;他喂食吴大舅,是调动宴乐最后的欢乐劲儿;他请三位艺人也参与品尝,是为了增加赞美西门庆的人数。

 

 正饮酒间,伯爵向玳安道:“你去后边,叫那四个小淫妇(小混帐女人出来。我便罢了。也教(她、她们唱个儿与老舅(吴大舅。西门庆的大舅哥听……”那玳安不动身……那王经(西门庆情妇王六儿的弟弟又不动。

 

此时的王经,地位已经很高了。基本上与玳安平起平坐。王六儿以身体换得了丈夫韩道国、弟弟王经的富华。

 

伯爵道:“我便看你每(你们都不去,等我去罢。”于是就往后走。玳安道:“你老人家趁早休进去,后边有狗哩,好不利害,只咬大腿。”

伯爵道:“若咬了我,我直赖到你娘(你家女主人那炕头子上。”玳安入后边。良久……四个粉头(歌妓都用汗巾儿搭着头出来。伯爵看见道:“我的儿(我的孩子们。玩笑语,谁养的你nèn(这么听话搭上头儿(戴好头巾。明代妇女外出往往要戴头巾或假发,心里要去的情(要离开的想法。此为应伯爵的酒后之倒装句,正确的句式是“情/要去的”——光等着要走。情:同“擎”,等着到手!好自在性儿!不唱个曲儿与俺每(俺们听,就指望去?好容易(你们挣钱太容易!连轿子钱就是四钱(五分之二两银子,买红梭儿(红梭布来,买一石dàn七八斗dǒu(一石粮食或接近一石的粮食。石、斗:均为容量单位,十斗为一石(够你家鸨bǎo/和你一家大小吃一个月。”

 

有了应伯爵就有快乐,他一开口,大家就开心:歌妓们挣钱不菲,乐得听其夸;西门庆付钱大方,乐得听其间接夸。应伯爵句句不提西门庆,但字字照应西门庆。这样的跟班儿,领导喜欢。

 

董娇儿道:“哥儿(小伙子nèn便益(这么便宜的衣饭儿,你也入了籍(加入妓院籍罢了。”

洪四儿道:“大爷(老板这咱晚(这咱zan、这时七八有二更gēng(差不多到了二更天),放了俺每(俺们、俺去罢了。”

齐香儿道:“俺每(俺们。俺明日,还要起早往门外(城门外送殡去哩。”伯爵道:“谁家?”齐香儿道:“是房檐底下开门儿那家子(此为玩笑式地拒绝回答。因为天下所有房子都是房檐下开门的。”

伯爵道:“莫不又是王三官儿(王招宣的三公子,王寀cài,号“三泉”家?前日被他连累你那场事,多亏你大爹(你大老板。西门庆这里人情,替李桂儿(书中的李桂姐。姐:姑娘说,连你也饶了。这—遭(这一次,雀儿不在那窝儿罢了。”

 

其这三位歌妓的语气,董娇儿最敬业,陪着应伯爵说笑;洪四儿最老实,一开口就是心里话;齐香儿最狡猾,她明明想着第二天再去赶另一个场子,却诌了一个荒唐的理由——“送殡”;应伯爵一眼识破齐香儿,当然,他的话中仍是坚定地赞美西门庆。(李桂姐、齐香儿与王三官的事情,见第五十一回,参看拙文《国防部主导的可笑“扫黄”》)

 

齐香儿笑骂道:/老油嘴(调皮的、油嘴滑舌的老东西汗邪了你(瞎扯啊你、发烧神智不清啊你。汗邪:“瞎扯”的转音,安徽语,恁nèn胡说!”

伯爵道:“你笑话我老,我那些儿放着老(我哪方面显着老。放:摆放、显示?我半边俏(鸡巴硬。注释见第五十二回,把你这四个小淫妇儿(小混帐女人,还不勾(不够摆布。”

洪四儿笑道:“哥儿(小伙子我看你行头xíng tou(服装。或曰此为淫语不怎么好,光一味/好撇hào piǎn(同“好谝piǎn”,爱炫耀。或曰,撇译为吹牛。”

伯爵道:“我那儿(我的孩子。此为戏称对方到根前(到时候看手段还钱(意译为:    。”

 

应伯爵叉开话题,转而调戏郑爱月。

 

(应伯爵)又道:“郑家那贼小淫妇儿(郑爱月),吃了糖五老座子儿——百不言语’(糖:饴糖、粘糖。五老:传说中的五星之精。百:完全。此语意为吃了别人的粘糖,牙齿被粘住,开不得口。讽刺其得了他人好处而不言不语,有些出神的模样,敢记挂着那孤老儿(应为“婟嫪hù lào”,即姘pīn夫、嫖客。此为中性词,在家里?”

董娇儿道:“(她刚才听见你说,在这里有些怯床(怯场的黄色谐音。”

 

董娇儿也是年青的老名妓、老司机,一开口就把黄色气氛抬高了。于是大家更有了高谈快饮的兴趣:

 

伯爵道:“怯床不怯床,拿乐器来,每人唱一套(一部完整的套曲……”……当下董娇儿递吴大舅酒,洪四儿递应伯爵酒,在席上交杯换盏,倚翠偎红(翠、红:均借代歌女)。

西门庆还留吴大舅坐,教春鸿(男仆。扬州人,善唱南曲上来唱南曲与大舅听。分付(吩咐棋童备马来,拿灯笼送大舅。大舅道:“姐夫(姑爷。此为西门庆。姐:姑娘不消备马,我同应二哥(应伯爵一路走罢,天色晚了。”西门庆道:“无是理。如此,教棋童打灯笼送到家。”

 

歌妓们,在这些男人的心中,也只是一道点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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